妈妈还是去了婚礼。
就好像那不是她本人的婚礼一样。
现场的装饰很是朴素，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这是一场追思会。
周家父母没有出席。
当司仪按照流程说“现在，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，并彼此亲吻”。
周叔叔拿出戒指，动作有些滞涩。
轮到妈妈给他戴戒指时，她的手指抖得厉害，戒指几次都没对准。
最后还是周叔叔自己捏住她的手腕，才勉强戴上。
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妈妈的瞬间。
妈妈的头偏开了一寸。
那个吻最终落在她的唇角，一触即分。
周叔叔的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直起身，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。
摄影师努力想调节气氛，喊着“靠近一点”。
可妈妈仍然目光空洞。
照片拍出来，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。
仪式结束，没有热闹的敬酒，没有欢送。
人们沉默地散去，周叔叔载着妈妈，驶向他们新婚的家。
房子很大、很新，装修是妈妈曾向我展示过的风格。
一楼果然如妈妈当初兴奋描述的那样宽敞平整。
那个为我预留的房间，阳光确实很好。
却暖不了里面一丝一毫的人气。
妈妈一进门，目光就被那个房间牵引了过去。
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，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周叔叔他端出一杯温水走进房间门口。
却只是将水杯放在门口的矮柜上。
站了一会儿，然后默默退开。
他们分房而睡。
交流越来越少。
妈妈总是干坐着，或是对着我的照片喃喃自语。
周叔叔起初还会尝试找些话题。
她的回答通常是简短的一个字。
后来，他也不再说话。
我徘徊在这所大房子里，看着妈妈日复一日地枯萎。
任何一句关心的询问，可能换来她长久的沉默。
也可能是崩溃边缘的、嘶哑的一句别管我。
某天，周叔叔回来得很晚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妈妈坐在床边对着窗外出神，他便也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。
“我们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
“我娶你，是爱你，想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……”
周叔叔的声音高了一些，带着酒精催生出的激动。
“不是想看着我的妻子，心里眼里永远只有另一个房间里的骨灰盒！”
妈妈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但她还是没有回头。
周叔叔向前一步，手扶住门框。
“我知道你难过，我知道你痛苦！但我难道就不痛苦吗？”
“我看着璃璃那样，我心里好受吗？可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啊！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。
这时，妈妈终于转过头。
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。
“我的生命，已经跟着璃璃一起死去了。”
我看到，她的眼睛里分明还有感情。
可惜周叔叔并没有看到。
她明明是想让我死的啊。
为什么呢？
为什么我的死，没有换来她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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