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家的那天，是个阴天。
我收拾的东西很少，几件旧衣服，几本书，还有那个录音机。
这个家，本来就没有多少属于我的东西。
刘翠芬躺在床上装病，头上裹着白毛巾，哼哼唧唧。陈宝坐在客厅看电视，把声音开得震天响，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走到门口，我停下脚步。
“妈。”
这是我最后一次叫她妈。
刘翠芬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我，冷哼一声：
“滚！滚得越远越好！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白眼狼！以后你在外面是死是活，都别回来求我！”
“放心，我不会回来的。”
我平静地说：“还有，陈宝欠了地下赌场的钱，那五万块彩礼，本来是你要给他填窟窿的吧？现在彩礼没了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陈宝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，脸色煞白：“你你怎么知道？”
刘翠芬也顾不得装病了，一骨碌爬起来：
“什么？什么赌债？宝儿，你不是说要买摩托车吗？”
“妈！你别听她胡说！”陈宝慌乱地辩解，眼神却不敢看刘翠芬。
我笑了笑，推门而出。
身后传来刘翠芬歇斯底里的质问声和陈宝的哭喊声。
那是他们母慈子孝的“好日子”，才刚刚开始。
我坐上了去往机场的大巴。
车窗外，那个困了我两辈子的小县城一点点后退，变得模糊。
我没有回头。
到了国外，日子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轻松。
语言不通，学业繁重，还要打工赚生活费。
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，在实验室里泡着，在餐馆里刷盘子。
但我从不觉得苦。
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，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我自己流的。
我也断绝了和家里的所有联系。换了号码，换了邮箱。
但我知道，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。
果然，半年后，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越洋电话。
“希希啊是妈”
电话那头，刘翠芬的声音苍老了许多，带着哭腔。
“妈错了，妈真的错了你弟弟被人打断了腿，家里房子也要被收走了你能不能寄点钱回来？就当妈求你了”
我握着听筒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。
“既然腿断了，那就让他爬着去要饭吧。”
说完，我挂断了电话，拔掉了电话线。
那一刻，我感觉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，落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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