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萧玦是被亲兵架着回府的。
他像是丢了魂，浑身僵硬，眼神空洞。
满院的大红喜字刺得他眼睛生疼，可他什么都看不见，脑子里反反复复，都是棺材里那具穿着素色劲装的尸体，和那枚刻着“清瓷”二字的玉佩。
喜娘和媒婆忙前忙后，催萧玦喜服。
宵兰早已一身华贵的嫁衣，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她等这一天，等了太久了。
萧玦任由下人摆布，换上大红的喜服。
喜服的料子滑腻冰凉，贴在身上，像是裹着一层寒霜。
他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色惨白，神呆滞的自己，只觉得无比陌生。
吉时到了。
宵兰被喜娘搀着，一步步走到萧玦身边。
红绸牵着两人的手腕，萧玦只觉得那像是一条毒蛇，缠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萧玦僵在原地，身子怎么也弯不下去。
他的眼前，忽然闪过楚清瓷的脸。
是年少时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，在桃花树下笑着跑过的模样。
是一年前的凛冬，她站在宫门外，看萧玦跪求赐婚圣旨时，眼里满是心疼的模样。
是北疆的牙帐外，楚清瓷穿着粗布灰衣，眼神坚定地说要护他离开的模样。
这些画面像潮水般，将萧玦淹没。
“王爷？”宵兰扯了扯他的衣袖，声音柔得能掐出水：“吉时到了，快拜堂吧。”
萧玦猛地回过神，视线里的脸变成宵兰。
楚清瓷早已不见了。
是啊，她死了。
意识到这一点，萧玦的心口疼痛愈发剧烈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声音再次响起，萧玦却突然甩开了手中的红绸。
他的动作让满院的人都愣住了。
宵兰的笑僵在脸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：“王爷，你你怎么了？”
萧玦没看她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院外的风雪里。
他忽然明白了，明白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烦躁和不安，究竟是为什么。
他放不下楚清瓷。
他还爱着她。
就算她真的死了，就算她的尸骨已经埋在山里，他也放不下。
“抱歉宵兰，我回头会给你解释。”萧玦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。
宵兰脸色瞬间铁青，她掀开盖头，快步上前抓住萧玦的胳膊：“王爷！你说什么胡话！吉时都到了！我们马上就要拜堂了！至少完成它好不好？”
这一刻，可是宵兰用尽手段换来的。
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。
“滚开！”萧玦推开宵兰，力道之大，让她猝不及防摔在地上。
萧玦看都没看宵兰一眼，转身便朝府外走去。
亲兵连忙跟上：“王爷！王爷您要去哪？拜堂仪式还没结束呢！”
“进宫！”
他大步流星地踏进风雪里，大红的喜服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
身后传来宵兰凄厉的哭喊，可他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，脚步越来越快。
萧玦心想，一定要找到楚清瓷。
就算是掘地三尺，他也要找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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