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低估了他的执拗。
或者说,他内心那骤然崩塌的世间带来的狂乱。
次日下午,夫君去新设的医堂商议细节,我带着儿子在府邸后园嬉戏。
尔尔正努力攀爬石景假山,我站在不远处看着。
一道阴影笼罩下来。
我抬头,撞进一双布满红丝、深陷下去的眼眸里。
沈淮序就立在我面前,不到两丈的距离。
他穿着昨日那身衣袍,皱褶遍布。
下颌胡茬青黑,整个人憔悴狼狈得似换了个人。
唯有那副与我依稀相似的眉目轮廓,提醒着我我们之间那斩不断的血缘牵系。
他直直地看着我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尔尔发现了他,好奇地停下动作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过来。
我立刻侧身,挡住他的视线,冷冷道:
“你来作甚?我说得还不够分明么?”
“临熙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磨砺,“我去了南山墓园。”
我心头一刺,没应声。
“我瞧见了……碑上……唯有你的名讳。”
他眼眶霎时红了,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楚与难以置信。
“为何……为何不告知我?为何不等等我?哪怕……容我送他一程……”
“等你?”
我觉得荒谬至极。
“沈淮序,爹爹最后的时辰,我没有等你么?”
“我在等!等你放下你那至死不渝的深情,回眸看一眼生你养你、为你倾尽所有却正在鬼门关前挣扎的父亲!”
“可你是如何做的?你在欢天喜地地成婚,你嫌我搅扰了你的良辰吉时!”
“我不知那般凶险!”
“周绾宁归府后,她同我说爹只是旧疾复发,在医馆将养几日便好,她让我专心婚仪,道她会处置妥当,她会去探视……”
他急切地辩白,双手无意识地攥紧。
“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?”
我嗤笑。
“沈淮序,你是三岁稚童么?”
“爹爹当年为何阻你们,你心里真的一点成算都没有?”
“周绾宁与她父亲是何等样人,你真的一点都瞧不出来?”
“还是说,你瞧出来了,但你觉得,比起爹爹的性命,比起我们这个家,你的情爱、你的前程更要紧?”
这些话如同淬毒的箭矢,射得他连连后退,面色惨白如纸。
“不是……我并非……”
他摇头,痛苦地抱住头颅。
“我那时……我只是想着,那是上一辈的仇怨,不该延续到我们身上……”
“我与宁宁是真心相许,我们想在一处有何错?爹为何就不能为我的福祉退让一步……”
“所以你便逼他。”
我替他说完。
“用我的前程逼他交出户帖,用你的婚仪予他最后一击。”
“沈淮序,你口口声声说爱周绾宁,那你可知晓,真正的爱,不是让至亲之人流血割肉来成全你!”
“你可知晓,爹爹最后退让,不是被你胁迫住了,是他怕我当真死在那场车马惊乱里!”
“他是用他最后那点可怜的、为父为人的骨气,换了我一条性命!”
我吼了出来,积压了七年的怨愤、委屈、心痛,在这一刻倾泻而出。"}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