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江宴出现在院门口时,孟雨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她微微怔住,看着那个形容枯槁、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,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但很快,又恢复了古井无波。
仿佛他的出现,早在意料之中。
推着轮椅的王姐警惕地看着江宴:“你找谁?”
江宴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孟雨身上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“对不起”。
可这三个字,在她的苦难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可笑。
他想问“你还好吗”。
可她的样子,已经回答了一切。
千言万语,最终都堵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,直直地跪在了院门口的石板路上。
没有求饶,没有辩解。
只是跪着,在向他的神明忏悔。
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滚滚而下,砸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孟雨静静地看了他许久,然后对身边的王姐轻声说:“王姐,我们回去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有些含糊不清,那是声带肌肉开始萎缩的征兆。
王姐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江宴,叹了口气,推着孟雨进了屋。
门,在江宴面前缓缓关上。
他没有起来,就那么一直跪着。
从黄昏,跪到深夜。
海风吹透了他的衣衫,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。
第二天,天亮了。
王姐打开院门,看到依然跪在那里的江宴,吓了一跳。
他嘴唇干裂,脸色惨白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王姐于心不忍,想说点什么。
屋里传来孟雨微弱的声音:“王姐,让他进来吧。”
江宴听到这句话,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丝生气,他挣扎着站起来,双腿一软,又差点摔倒。
他扶着门框,一步一步,挪进了这个他魂牵梦萦了半年的小院。
孟雨坐在客厅的轮椅上,身上盖着薄毯。
江宴站在她面前,手足无措。
“你走吧。”孟雨看着他,平静地说道。
江宴猛地摇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孟雨,我不求你原谅我,我只求你……让我留下来,照顾你。”
“让我……给你当牛做马,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孟雨没有再说话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从那天起,江宴就留了下来。
他没有住进屋里,而是在院子角落的那个小柴房里,搭了一张简易的床。
他开始学着照顾孟雨。
他学着做她能吞咽的流食,学着给她按摩僵硬的肌肉,学着抱她上轮椅,学着在她无法控制生理反应时,面不改色地为她清理。
他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总裁,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工。
他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。
用行动,进行着一场无声的、永无止境的赎罪。
孟雨没有拒绝,也没有接受。
她只是安静地看着,任由他做着这一切。
他们之间,再也没有了夫妻间的温情,甚至没有朋友间的交谈。
只剩下照顾与被照顾,赎罪与被赎罪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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