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踏入凤仪宫半步,宁可绕远路,仿佛那宫殿已成禁忌。

批阅奏折时,会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出神,朱笔悬在半空,墨汁污了奏章也浑然不觉。

深夜惊醒,会下意识伸手探向身侧,触到的只有冰凉的锦褥,那寒意直透心底。

他开始频繁梦见云姝。

不是那个死寂的、总低垂着眼的皇后,而是初见时,草原上那个红衣白马、笑容能灼伤人的少女。

她勒住缰绳,回头对他喊,声音清亮得像草原的风:“墨琰!你看,我给你猎的兔子!”

梦醒时分,枕畔总是湿的。

沈烟萝搬进了重新修缮、愈发奢华的揽月宫,整日被宫人簇拥着,志得意满。

这日,她借着研磨的机会,试探着偎入墨琰怀中,软语道:“琰哥哥,如今皇后姐姐不在了,这后宫……是不是该立新后了?烟萝不求名分,只要能永远陪在琰哥哥身边就好。”

她满心期待,以为墨琰会顺势应下。

墨琰正在批阅一份北境粮草调度的奏折,笔尖猛地一顿,一大滴浓墨污了整页字迹。

他抬起头,目光幽深地看向沈烟萝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陌生,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。

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良久,墨琰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烟萝,云姝……才走了一个月。”

沈烟萝被他看得心头一寒,慌忙挤出眼泪:“是烟萝失言了,我只是……只是太想念皇后姐姐了,一时糊涂……”

墨琰没再说话,挥了挥手,示意她退下。

他独自坐在御书房,看着那团晕开的墨迹,如同他心中某个角落,正不可控制地蔓延开一片混沌的阴影。

宫人请示如何处置云姝遗物时,墨琰鬼使神差地去了凤仪宫。

殿内陈设依旧,却弥漫着一股尘封的死气。

梳妆台上,那枚他昨夜放下的红绳结玉佩孤零零地躺着。

衣箱里,几件她常穿的、绣着狼图腾的骑装叠得整整齐齐。

墙角,立着她从草原带来的、已经落满灰尘的马鞍。

他看着这些物件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他想起她为了学宫廷礼仪,膝盖跪得又红又肿,却笑着对他说“不疼”。

想起她熬夜为他绣的、针脚歪斜的荷包,被他随意丢在一边。

想起她跳进冰河捞起玉佩后,发着高烧,却还攥着那玉佩对他笑……

一股尖锐的、陌生的刺痛感,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
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为什么?为什么此刻,看着这些她存在过的痕迹,他会感到如此窒息?

负责调查火灾的暗卫首领呈上密报时,墨琰正在用膳。

文字字迹潦草,却字字惊心。

火源起于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,发现少量火油痕迹;皇后舱室通往该处的路径上有模糊的脚印,尺寸与皇后相近;当晚风大,火势蔓延极快,但皇后尸骨无存过于蹊跷;有外围巡逻的侍卫隐约看到火光初起时有黑影入水,但当时混乱,未敢确认。

结论:不排除人为纵火,且皇后可能……并未身亡。

墨琰盯着那最后一行字,呼吸一滞。

未身亡?那她去了哪里?是被人掳走,还是……自己离开?

一个他从未敢深想的可能性,像毒蛇般钻入脑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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