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
仅仅三年,曾经那个骄矜桀骜、不可一世的沈凛州,迅速凋零。

他变得异常瘦削,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,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,眼底却仍旧偏执。

他越来越频繁地咳嗽,偶尔还会咳血。

医生诊断是晚期胃癌,广泛扩散,手术意义不大,时日无多。

听到结果时,沈凛州异常平静。

他甚至笑了笑。

他没有选择激进治疗,只接受了姑息疗法。

然后,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身后事。

他将名下所有动产、不动产、股权、投资基金,毫无保留地,全部转移到了明予灿名下。

法律文件复杂,他却亲自过目每一条款,确保没有任何漏洞或可能困扰她的附加条件。

做完这一切后,他像是卸下了最后一道重枷,独自住进了那座寺庙的简舍。

明予灿收到律师函和厚厚的产权文件时,正在汽车的首次公开试驾活动现场。

聚光灯闪烁,人声鼎沸。

她拆开密封函,目光扫过那些天文数字和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资产名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喧哗的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静音。

她将文件收好,继续未完的演讲,笑容得体,举止无懈可击。

活动结束后的深夜,她叫来了自己的财务和法律团队。

她指着那堆文件,“将那些资金注入国家癌症研究中心专项基金,以及儿童重疾基金会。设立独立监管委员会,流程必须完全公开透明。”

她没有留下分毫。

钱能救人,但救不了过去。

沈凛州在疗养院得知资金流向时,正看着窗外暮色。
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护工慌忙上前,却见他边咳边笑,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。

这样也好。

他总算是有点用处。

他的生命最后一段时光,是在寂静与疼痛中度过的。

偶尔有力气时,会看看财经新闻。

看到明予灿的品牌发布会大获成功的新闻。

看到明予灿站在世界级领奖台上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她,眼神明亮,姿态昂扬,是他从未见过的、全然绽放的模样。
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触碰屏幕上她的脸颊。

然后满足地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
他走得很安静,在一个清晨。

遗嘱早已立好,骨灰撒入深海,不设墓,不立碑。

许多年后,南城的商界风云迭起。

有些旧事,会在茶余饭后被提起。

人们说起曾经显赫,最终却骤然崩塌的沈氏帝国,总会唏嘘不已。

而提起那个亲手将它摧残的沈凛州,评价则复杂得多。

最后,往往会归于一声叹息,和一句广为流传的定论:

“沈凛州一辈子就干成了两件事:第一件,搞垮了一个沈氏帝国;第二件,用尽余生所有力气,去仰望一个叫明予灿的女人。”

而他耗尽生命仰望的那个女人,早已抵达他们看不见的高度。

明予灿的汽车品牌,成为新能源汽车领域不可忽视的存在。

她在国内多城市设立分部,又建立了亚洲最大的研发中心。

每年清明,她依然会去那座山寺,一步一叩,登上九百九十九级长阶。

只是身后,再也不会有那个在夜色中叩得血流满面的影子。

山风寂寂,长生牌位前的长明灯,安静地燃着。

明予灿只求心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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